“人伦”何指：从汉末品鉴人物到张行简的《人伦大统赋》

初见《人伦大统赋》这个书名，今天的读者很可能会以为它是一部讨论伦理道德的著作。其实，这是一部金代的相书，书名中的“人伦”用的是一个古老的含义。弄清这个词的来历，是理解这部书性质的第一步。

在汉魏六朝的文献中，“人伦”常常指对人物的品评和鉴识。东汉末年，郭泰以善于识别人物著称，史书说他“善人伦”，意思是擅长观察和评价士人的才识品格。当时朝廷选官重视乡里的评议，品鉴人物成为士人社会中的一门重要学问。

三国时期刘劭所著的《人物志》，就是这种品鉴之学的系统总结。书中讨论了人的性情、才能与外在表现之间的关系，主张通过观察人的言行举止和神态来判断其才性。这种观察虽然与后世的相术不同，但两者都关注外在表现与内在品质的联系。

随着时间推移，“人伦”一词逐渐被相术借用，用来指称观察人的形貌以论其品格和命运的技艺。张行简以《人伦大统赋》为书名，正是沿用了这一用法。“大统”则有总括、统摄的意思，表示这部赋要把相术的要点总括起来。

张行简是金代的官员，以学问著称。他选择用赋的形式来写相书，这在相术文献中颇有特色。赋是一种讲究对仗和押韵的文体，篇幅可长可短，便于把繁杂的内容压缩成精炼的语句，也便于记诵。后世相书汇编中也常收录以赋为名的篇章，但出自有名可考的文臣之手、又有完整古注流传的，并不多见。

不过，赋的文字简练，含义往往需要注释才能明白。元代的薛延年为这部赋作了注解，逐句说明其中的意思，并引用前代相书加以印证。今天所见的本子，大多是正文与薛注合在一起的。读的时候要注意区分哪些是张行简的原文，哪些是薛延年的发挥。

清代编修《四库全书》时，此书被收入子部术数类。四库馆臣对相术一般评价不高，但仍然收录了这部书，原因之一在于它出自金代名臣之手，文辞典雅，在同类书中较为罕见，具有一定的文献价值。

从概念史的角度看，“人伦”一词从汉末的人物品鉴到金代相书的书名，含义发生了明显的转移：前者重在评价士人的才能品格，服务于选官和社会舆论；后者则更多地涉及形貌与命运的关系。这一转移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思想史现象。

读者若有兴趣，可以先读《后汉书》中郭泰的传记和刘劭《人物志》的开篇，再读《人伦大统赋》的正文与薛注，体会“人伦”这个词在不同时代所承载的不同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