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精舍丛书之五【酬语】（562－620页）
【原文】
比者异端诡词，云起蜂涌。至人之胜行莫驭，众生之一德不趋，乃至三十年中两兴巨战，罄杀人之能，纵尽有之欲。飞潜无术，远害世界，几于陆沉。推其祸始，追其害源，讵有他哉？实乃正论不申，异端诡说，态情噬人、逞意乱德耳！众生愚盲，习而不知。即在贤明，安之不察。始滥觞而终滔天，遂激巨祸于不可救也。老汉誓与彼辈不共存亡，必扫穴犁庭，粉碎其说而报佛恩、孔恩乃至老、庄、耶、回一切贤圣恩、四生众生恩、父母恩。意固曰弭兵。若曰是说也，昔在春秋，向戍倡之，扰落空言，况以世界之大，何能骤至？然亦必缓兵、畏兵，不令其中风狂走，而津津、而昏昏、而役役、而勤勤曰逞兵、穷兵。虽然，是行也，从老汉游、运老汉心、毕老汉志而如老汉愿者，舍生谁属？而生有如说上过，奈何？奈何？今以三说奋之。倘日夜书绅置案，勉而行、困而行，或安而行，其庶几矣。一，内明个事，必期彻底，二，外须持重，语言不必过急；三，了彻外国文言，至少超三国以上。总此上因，昌听毋忽。老汉日夜临汝也！
【译文】
近来异端诡词云起蜂拥，圣人的胜行不能驾驭，众生不朝着一个好目标前进，竟导致三十年中爆发两次世界大战，使尽了杀人的本领．倾尽人欲，逃避无方，害得整个世界几乎沉没。推究祸乱的根子，追溯大害的源头，岂有别的？就在于正义不得伸张，异端诡说纵情吞噬人类、任意败坏道德！众生愚昧盲目，习而不知。即使贤明之人，也安然而居，不予深究。由开始的一点一滴而到后来其势滔天，终于导致大祸而不可挽救。我誓与那一帮人不共戴天，一定要捣其穴窟，粉粹他们的学说，以报答佛恩、孔恩直至老、庄、基督教、回教等一切圣贤恩、四生众生恩、父母恩。我的心意就在于消除兵祸。这个提法，以前春秋时向戍倡议过．但最后也只成为空话。况世界如此之大，怎么能立即办到？但也必先使战争缓下来、使人们畏惧战祸，不使人象中风般狂奔而津津乐道、糊里糊涂、东奔西走忙个不停地搞什么逞兵、穷兵。当然，要做这些事，跟随我学习、了解我的心思、完成我的志向而如我所愿的人，除了你还有谁？而你却有如上所讲的过失。怎么办？怎么办？现如今讲三点来激励你。如果你能日夜将其写在衣带上、置于案头，勉力而做、在困难中去做．或者自自然然去做，那大概就差不多了。一要内心要弄明白这件事．一定要做得彻底；二是外面必须持重，讲话不必过急；三是精通外国文字，至少懂三门以上外语。总之上面所说，好好听着不要怠慢，我日夜都会在你身边。
【原文】
示田生肇圃
书悉。自云随缘放旷，似觉相应。若把握正念，心境转尔不宁，复引余言蛇足助长为证。甚矣哉，道之不明也久矣！可痛！可痛！又云于庞居士将示灭答州牧于頔语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句上有个入处，并自诩言已打穿后壁。果尔，蛇足助长为有法邪？为空法邪？若言有，则坏空，大乖诸行无常、一切空之义；若言无，则坏有，又违经云世间相常住之言。饶汝说即空即有、即有即空，总是两岐谤论、诽语游词，又何曾梦见“慎勿实诸所无，但愿空诸所有”而打穿后壁者邪？若然，语不知顺逆，理不捡是非。律身犹失，沛法得乎？实际理地，不立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如蛇足助长为是，则立尘也；如蛇足助长为不是，则舍法也。古曰：“纵使言前荐得，犹为滞壳迷封；即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况生于老汉，言意且未通，而错认蛇足助长为药者邪？虽然，得生书固至喜。盖虽未企道，而犹在一路上行履。末世如生者几人？几人？亦可嘉也。勉之！
【译文】
来信阅毕。你自称随缘放达，好象与觉相应。若把握正念，心境便会马上变得不宁静。在信中你又引我讲的蛇足助长作为证明。这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呵！看来大道不明也真是太久了，真可痛惜！真可痛惜！你在信中又谈到自己对于庞居士临终答复州牧于頔的渴语“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有所了悟，并说已打通后壁，证得本地风光。果真如此的话，那么你说蛇足助长是有法呢？还是空法呢？如果是有法，那就会破坏空法，与诸行无常、一切皆空的教义大相矛盾；如果是无法，那就会破坏有法，也违背了佛经里讲的世间相常住不灭的说法。纵使你讲空即是有，有即是空，总都是落入二边的谤语戏词，又何曾梦见过“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的道理而打穿后壁？如果真是那样，那你就是说话不知顺逆，论理不问是非，以修身律己都有失误，弘扬大法又怎么可以呢？实际理地，不立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以蛇足助长为是，那就是在实际理地中添加了东西；若以蛇足助长不是，那就是万行门中舍弃一法。古人说“即使你听了什么话有所省悟，仍然是未得透彻；即使你看了某句话有所体悟，仍不免是愚妄之见”，何况你对我所讲的意思还没弄通，就错将蛇足助长认作妙方仙丹呢？尽管这样，接到你的信后我还是很高兴。因为你虽然尚未入道，但仍在这条路上行走，末法时期你这样的有几人？能有儿人？实在值得称道，好好努力！
【原文】
示王生乃鹤
来书字字刻实，语语精透。以例上年判中孚先生书，泥途云汉矣！自拔如是，夫复何言？某君以同情心示生践履，生又自引阳明先生“知行合一”为最高发展、立身归宿，至矣哉！颛颛学子，奕奕青年，能见及此，且沛自心枢，纵曰袭履他人故步，然此末世，实亦难能，况策趣心于圣道而孜孜不遑者邪？厚自重！厚自重！虽然，生同情心者，乃一期方便之语；知行合一，亦滞壳迷封之言。苟不志道则已，若曰躬肩大道，手援天下，生同情心，知行合一，腊月扇盛暑炉也。又恶乎其可哉？生聆之必色然而兴曰：“嘻！宁舍是而别有一路曰最高发展、立身归宿者邪？”余暂不下注，待汝发明大事，乃知此语为不诬者。何也？语证则不可以示人，说理又一非证莫了也。然则生既舍此，步从何趋？车从何辔？谛听！谛听！即此一门深入，实无第二进程。亦但向此同情心、知行合一道上迈进而已矣。若然，生必曰：“老汉云如是也，彼云亦如是也。斥彼是自，亦何申己而屈人之甚者欤？”曰：“否。否。”彼之言．循途而滞物；佘之说，即轨而超方。滞物困理，超方忘情。余不启其惑则陷汝于险地。苟或兴异论，又困汝于情尘，百思莫是，仍就生说上语，诱其归家。归家者，即所谓发明大事也。谓不住在同情心、执在知行合一上而别行一路，直超向关棙者也。然此向上关棙，亦非离同情心、知行合一而别有也。生荐此，则本来现成，实无一物。同情不同情，合一非合一，无疾而呻矣。勉之！
【译文】
来信字字切实，句句透彻，与上年你评判中孚先生的书信相比真有天渊之别，你自己能如此上进，我还有什么话好说？有人向你讲在实践中应具有同情心，你又引王阳明先生“知行合一”的话作为自己人生目标及安身立命的归宿，可谓极高明了！像你这样勤恳好学的学子，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此见识，而且发自肺腑，虽说是模仿别人的老路．但值此末法时期，能这样已属难能可贵，更何况你如此鞭策自己，一心朝着圣人之道迈进而孜孜不倦呢？善自珍重！善自珍重！尽管如此，你尚须认识到，生起同情心的说法也只是一种方便的说法，知行合一其实也还是不彻底的见地。你如果不是有志于大道那倒罢了，如果是要准备荷担起弘扬大道的重任，拯救天下人，靠同情心和知行合一，那无异于腊月摇扇、盛暑燃炉，这怎么可以呢？你听了此话一定脸上变色质问道：“哼，除去这个岂能另有什么途径可以称为最高目标、安身立命的归宿处？”我暂且不做解释，等你自己彻悟后，才知此话不假。为什么呢？讲到证悟那是无法传达给别人的，但说理如果没有体证道理就不能算讲完讲透。再者说你若舍弃这个路子后，步子又如何迈？车又向何处前进？你仔细听着！就照着这若个路子一直深入下去，确实并没有第二种途径，只有是顺着这个同情心、知行合一的路子前进而已。果真如此的话，你一定要说：“你这样说，别人也这样说。指斥别人不对而认为自己正确，何必如此肯定自己的而贬低别人呢？”我的回答是：不对！不对！别人所讲，顺着他的路子走就会滞碍于物，我所讲的，顺着路子走就会不受束缚，自由自在。滞碍于物就会被道理所拘限，超脱自在则会忘情。我不解破这个迷惑，就会使你身陷危险境地；如果再讲一套别的什么奇谈怪论，又会使你受困于俗念，怎么想都不对，还是顺着你所讲的话而诱劝你回家。回家即是发明大事。意思是说不停留在同情心上、执着于知行合一上，而另走一个路子，直超向上出离的关卡。但向上出离并不是说除去同情心、知行合一外另有什么。你如能明白这点，即会知道一切本来现成，空空如也。同情不同情、合一不合一，都是无病呻吟。好好努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