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十一脉文本：《足臂》与《阴阳》灸经在经脉学史上的位置

在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医学帛书中，记述人体经脉的文本不止一种。其中两种都记载了十一条脉，整理者分别命名为《足臂十一脉灸经》和《阴阳十一脉灸经》。把这两种文本放在一起比较，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早期经脉学说的多样性，以及它们各自在学说发展中的位置。

《阴阳十一脉灸经》的内容，并不只见于马王堆帛书。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湖北江陵张家山汉墓出土的竹简《脉书》中，也有与之大体相同的内容。同一种文本在两座相距遥远的汉墓中都有发现，说明它在汉初已经有一定范围的流传，并不是某一家的孤本。

两种文本在脉的命名上有明显的不同。《足臂》本以“足”“臂”加上阴阳名称来命名各脉，体例整齐；《阴阳》本则较为复杂，有些脉用阴阳名称命名，有些上肢的脉则用“肩脉”“耳脉”“齿脉”等以身体部位命名的名称。这种不统一的命名方式，可能保留了更为原始的认识痕迹。

在排列顺序上，两者也不相同。《足臂》本先列足脉，后列臂脉；《阴阳》本则先列阳脉，后列阴脉。不同的排列方式，反映了编者对经脉分类的不同侧重：一种按照上下肢来区分，一种按照阴阳属性来区分。

病候的记载方式，是两者差异中最值得注意的一点。《足臂》本在每条脉下笼统地列出所主的病症；《阴阳》本则把病症分为两类，一类称为“是动则病”，另一类称为“其所产病”。这种两分法，后来在《灵枢·经脉》篇中得到了继承，演变为“是动则病”和“是主某所生病”的格式。

由此可见，在通向《灵枢·经脉》的道路上，《阴阳》本与后世经典的联系更为直接。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足臂》本就没有价值。它整齐的命名方式和以灸法为主的治疗记载，同样是研究经脉学说形成过程的重要资料。两种文本更可能代表了同一时期并存的不同传承。

除了帛书和竹简之外，近几十年的考古发现还提供了其他形式的经脉资料。例如四川绵阳双包山西汉墓出土的髹漆经脉木人，身上用红色线条标示出若干条经脉的走行。这些实物资料与文献资料相互印证，使研究者对早期经脉学说的认识更加立体。

综合这些资料来看，经脉学说在汉初还处于多种传承并存、相互影响的阶段。不同的文本在脉的数量、名称、走向和病候上各有特点，后来才逐渐整合为《灵枢》中十二经脉首尾相接的系统。《足臂》和《阴阳》两种十一脉文本，正是这一整合过程之前的重要见证。本文只作学术史的讨论，不涉及任何治疗建议。

想要进一步了解两种文本与后世经典的关系，可以参阅《黄帝内经灵枢集注》中的《经脉》篇及清代注家的注释，对照帛书释文，看看“是动”“所生病”等说法在后世是怎样被理解和阐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