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简《日书》到《选择宗镜》:择日观念的古典来源
明代择吉书《选择宗镜》所讨论的神煞与时日禁忌,并非凭空出现。本文从睡虎地秦简《日书》、《史记·日者列传》所载汉武帝召集诸家占日的故事,以及王充《论衡》对择日的批评说起,梳理择日观念的古典来源和历代争议,说明这部明代择吉书在长时段中的位置。
《选择宗镜》是一部讨论择吉的明代书籍,书中充满了岁德、月德、贵人、禄马之类的名目。初读的人往往觉得这些概念琐碎难解,其实,为行事挑选时日的观念在中国有着非常久远的历史,明代的择吉书只是这一长链条上较晚的一环。追溯它的来源,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类书籍。
一九七五年,湖北云梦睡虎地秦墓出土了一批竹简,其中有被整理者称为《日书》的文献。简文按日排列了宜忌事项,涉及嫁娶、出行、筑室、裁衣等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还记有建除等名目。这说明早在秦代,按日判断宜忌的做法已经在基层社会中流行,并且有了成文的手册。
到了汉代,择日的流派更加繁多。《史记·日者列传》后附褚少孙补记的一段故事颇为有名:汉武帝召集各家占者,询问某日是否适合娶妇,五行家、堪舆家、建除家、丛辰家、历家、天人家、太一家的回答各不相同,有说可以的,有说不吉的,争论不休。最后武帝下令,以五行家的说法为主。
这个故事至少说明了两点。其一,汉代已经存在多个各自独立的择日体系,它们的规则互相矛盾;其二,官方曾试图在诸家之间确立一个主导的标准。此后两千年间,择日文献的发展,基本上就是在诸家说法的叠加与清理之间反复。
与此同时,批评的声音也一直存在。东汉王充在《论衡》中专门写了《讥日》等篇,逐一反驳当时流行的时日禁忌,认为祸福与日子的选择并无关系。唐代吕才奉命整理阴阳书时,也对当时流行的种种禁忌提出了质疑。这些批评构成了择日传统的另一面。
宋元以后,民间通书大量刊行,各种神煞名目层层累积。同一个日子,按这一家的规则是吉日,按另一家的规则又犯了某种煞,编书者为了周全,往往兼收并蓄,结果使书中的规则越来越繁杂,使用者无所适从。
《选择宗镜》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它试图在众多神煞中分清主次,确定一些基本的准则,这与汉武帝当年要求以某一家为主的做法,在思路上颇有相似之处。所谓“宗镜”,也就是要为纷乱的择日说法找一面可资对照的镜子。
从这个长时段的视角看,择日文献既反映了古人对时间性质的理解,也反映了社会生活中对确定性的需求。它们记录的是一种延续了两千多年的民俗观念,对于研究古代社会生活和思想史很有价值,但其中的宜忌规则本身并不具有科学依据。
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先读《史记·日者列传》的褚少孙补记和《论衡》中批评时日禁忌的篇章,再翻阅《选择宗镜》,比较不同时代的人怎样看待同一类问题,体会择日观念在历史中的延续与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