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诗写史：《藏书纪事诗》开创的著述体裁及其续作

用诗歌来记述历史，在中国有悠久的传统。从咏史诗到纪事诗，诗人们常常借诗歌来记录和评论历史人物与事件。叶昌炽的《藏书纪事诗》，把这一传统运用到了藏书史领域，开创了一种以诗写史的藏书史著述体裁。

在叶昌炽之前，中国并没有一部专门系统记述历代藏书家的著作。关于藏书家的资料，分散在史传、方志、笔记和题跋之中，查考十分不便。叶昌炽广泛搜集这些资料，把它们汇集在一首首诗之下，第一次为中国藏书史建立了一个比较完整的人物谱系。

这种体裁有它的长处。诗歌的形式简练而富有韵味，便于记诵和传播；以诗为纲，可以把大量零散的资料组织起来，使全书条理清晰；诗中的感慨和评价，又使全书带有作者的个性和情感，不同于一般的资料汇编。

当然，这种体裁也有它的局限。七言绝句的篇幅有限，只能概括藏书家最突出的事迹，难以全面反映其生平；诗歌的语言讲究含蓄，有时不够明确，需要借助注文才能理解；而以人物为单位的编排方式，也难以呈现藏书史发展的整体趋势和内在联系。

尽管有这些局限，《藏书纪事诗》问世之后，影响很大。它不仅成为研究中国藏书史的必读书，而且引发了一批续作。这些续作沿用叶昌炽的体例，记述更晚近或更特定范围的藏书家，使这一体裁得以延续和发展。

其中最有名的是伦明的《辛亥以来藏书纪事诗》。伦明是民国时期的藏书家，他仿照叶昌炽的体例，记述了辛亥革命以后的藏书家及其藏书活动。由于他本人就是这一时期藏书界的亲历者，书中记载了许多第一手的见闻，史料价值很高。

除了时代上的续作之外，还有一些地方性的同类著作，专门记述某一地区的藏书家。这些著作与叶昌炽的书相互补充，使中国藏书家的谱系更加完整。可以说，从叶昌炽开始，以诗写藏书史已经成为一种有一定规模的著述传统。

在现代藏书史研究中，这些纪事诗类的著作仍然是重要的资料来源。不过，现代学者更多地采用专题研究和通史写作的方式，对藏书史进行更加系统和深入的考察。纪事诗类著作的角色，逐渐从藏书史的主体著作转变为资料性的参考书。

对于有兴趣的读者来说，可以把叶昌炽的书与伦明的续作对照阅读，看看两位作者在选择人物、组织资料和表达观点上有什么异同。这样的阅读，既能了解中国藏书史的大致脉络，也能体会以诗写史这种体裁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