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话》

作者:王銍

《四六话》是宋代王銍所著的一部关于四六文(骈文的一种)的论著。四六文是古代一种特殊的文体,以四字句和六字句为主,讲究对仗工整、音韵和谐。王銍在书中对四六文的写作技巧、风格特点以及历史发展等方面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总结,为后世研究四六文提供了重要的资料和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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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四六話》二巻,宋·王銍撰。銍有《黙記》,已著録其書。皆評論宋人表、啟之文。六代及唐詞,雖駢偶,而格取渾成,唐末、五代漸趨工巧,如羅隱《代錢鏐賀昭宗更名表》所謂“右則虞舜之全文,左則姬昌之半字”者,當時以為警策是也。宋代沿流,彌競精切,故銍之所論亦但較勝負于一聨一字之間。至周必大等,承其餘波,轉加細宻。終宋之世,惟以隷事切合為工,組織繁碎而文格日卑,皆銍等之論導之也。然就其一時之法論之,則亦有推闡入微者,如詩家之有句圖,未可廢也。上巻之末載其父素《為滕甫辨謗乞郡劄子》誤刻蘇軾集中,銍據素手迹,殆必不誣。今軾集仍載此文,盖失於釐正,此亦足以資考訂焉。 序   先君子少居汝陰鄉里而游學四方,學文於歐陽文忠公,而授經於王荆公。王深父常夷。父既仕,從滕元發、鄭毅夫論作賦與四六,其學皆極先民之淵藴。銍每侍教誨,常語以為文為詩賦之法,且言賦之興逺矣。唐天寳十二載,始詔舉人策問,外試詩賦各一首,自此八韻律賦始盛。其後作者如陸宣公、裴晉公、吕温李程,猶未能極工,逮至晩唐,薛逢宋言及吳融,出於塲屋,然後曲盡其妙,然但山川草朩、雪風花月或以古之故實為景題,賦於人物情態,為無餘地。若夫禮樂、刑政、典章、文物之體略未備也。國朝名軰,猶雜五代衰陋之氣,似未能革。至二宋兄弟,始以雄才奥學一變山川草朩人情物態,歸於禮樂刑政典章文物,發為朝廷氣象,其規模閎達深逺矣。繼以滕鄭、吳處厚、劉輝工,緻纎悉備,具發露天地之藏,造化殆無餘巧。其櫽栝聲律,至此可謂詩賦之集大成者,亦繇仁宗之世太平閒暇,天下安静之乆,故文章與時髙下。盖自唐天寳逺訖於天聖,盛於景祐、皇祐,溢於嘉祐治平之間,師友淵源,講貫磨礲,口傳心授,至是始克大成就者,蓋四百年於斯矣。豈易得哉?豈一人一日之力哉?豈徒此也!凡學,道學文淵源,從來皆然也。世所謂箋、題、表、啟,號為四六者,皆詩賦之苗裔也。故詩賦盛,則刀筆盛,而其衰亦然。銍類次先子所謂詩賦法度與前軰話言附家集之末。又以銍所聞於交游間四六話事,實私自記焉。其詩話、文話、賦話,各别見云。老成雖逺,典刑尚存,此學者所當憑心而致力也。且以昔聞於先子者為之序。欲自知為文之難,不敢茍且於學問而已,匪欲誇諸人也。   宣和四年七月庚申日汝陰王銍序 卷上   宋元憲晚歳有詩云“老矣師丹多忘事,少之燭武不如人”,其後,元厚之作執政參知政事,一日奏事差誤,神宗顧謂曰“卿如此忘事耶”?明日乞退,遂用元憲語作《乞致仕表》云“少之燭武尚不如人,老矣師丹仍多忘事”,神宗讀表至此,憐其意而留之。歐陽文忠公《謝致仕表》云“雖伏櫪之馬悲鳴,難戀於君軒,而曳尾之龜涵養,未離於靈沼”。元厚之後作《致仕表》云“蹌蹌退舞,敢忘舜帝之笙鏞?翯翯歸飛,亦在文王之靈沼”。又,《謝致仕表》云“冥鴻雖逺,正依天宇之髙華,微藿雖傾,尚遡日華之明潤”,其意謂萬物不離於天地,雖致仕亦不離君父也。子瞻為《筆說》,大以此為妙云“古人謝致仕表未有能到此者”。   元厚之作《王介甫再相麻》,世以為工,然未免偏枯,其云“忠氣貫日,雖金石而為開;讒波稽天,孰斧斨之敢闕”,上句“忠氣貫日”則可以襯“雖金石而為開”,是以下句“讒波稽天”,則於斧斨了無干涉。此四六之病也。元厚之取《古今傳記》佳語作四六——雖金石而為自開;《西京雜記》載揚雄全語也——日華明潤,李徳裕《唐武宗畫像贊》也。四六尤欲取古人妙語以見工耳。   元厚之乆作藩郡,後聞儂智髙餘黨冦二廣,移知廣州而所傳乃妄,改知越州,厚之謝上表云“忽聞羽檄之馳,謂有龍編之警。横水明光之甲,得自虚聲;雲中赤白之囊,倡為危事”,用李徳裕《獻替記·伐劉稹》“李石令中人石元貫奏『横水明光之甲曳地,何由取他』。徳裕曰『從伊十五里,精兵明光甲曳地,必須破却此賊』,後所傳果妄,遂誅劉稹焉”。   神宗友愛嘉岐二王,不許出閤,固辭者數十,其後改封。先召翰林學士元厚之謂曰“卿可於麻辭中道殺,勿令更辭也”。略云“列第環宫,彌聳開元之盛;側門通禁,共承長樂之顔”。   四六有伐山語,有伐材語。伐材語者,如巳成之柱桷,略加繩削而已。伐山語者,則搜(搜山一作披山)山開荒,自我取之。伐材,謂熟事也。伐山,謂生事也。生事必對熟事,熟事必對生事。若兩聨皆生事,則傷於奥澁;若兩聮皆熟事,則無工,蓋生事必用熟事對出也。如夏英公《辭奉使表》略云“頃歳,先人沒於行陣;春初,母氏始棄孤遺。義不戴天,難下單于之拜;哀深陟岵,忍聞禁佅之音”。不拜單于用鄭衆事,而公羊謂夷樂曰“禁佅,此生事對熟事格也”。後永叔作《歸田録》,改云“義不戴天,難下穹廬之拜;情深陟岵,忍聞夷樂之聲”。夏英公《免起復奉使表》,世以為工,然其間一聨云“王姬築館,接仇之禮既嫌;曽子回車,勝母之遊遂輟”。此聮亦不減前一聨也。   先公言:本朝自楊劉四六彌盛,然尚有五代衰陋氣,至英公表章始盡洗去。四六之深厚廣大,無古無今,皆可施用者,英公一人而已。所謂四六集大成者,至王歧公、元厚之,四六皆出於英公。王荆公雖髙妙,亦出英公,但化之以義理而已。   表章有宰相氣骨。如范堯夫《謝自臺官言濮王事責安州通判表》云“内外皆君”,父之至慈出處,蓋臣子之常節。又,青州劉丞相《罷省官謝起知滑州表》云“視人郡章,或猶驚畏。諭上恩旨,罔不歡欣”。又云“詔令明具,止於奉行;徳澤汪洋,易於宣究”。愛其語整,暇有大臣氣象。劉丞相《守鄆謝表》云“雖進退必由其道,所願學者古人”。顧功烈如此,其卑終難收於士論。此真罷相表也。   沈存中緣永樂陷沒,謫官乆之。元祐中,復官分司,以表謝曰“洪造與物,難回霜霰之餘;聖恩及臣,更過天地之力”。又曰“雖奮竭之心,難伸於巳廢之日;惟忠孝之志,敢忘於未死之前”。皆新語也。   錢易希白子彦逺字子髙、明逸字子飛,俱以賢良登科。族人藻、醇老既應說書進士俱中第,又應中大科。熊伯通以啟《賀藻知制诰》曰“七年三第,閱賢良文學之科;一門四人,襲潤色討論之職”。四人謂易,惟演明逸及藻也。   蘇子瞻作翰林,林子中方以言者去國。在外以啟賀曰“父子以文章名世,盡淵雲司馬之才;兄弟以方正決科,邁晁董公孫之學”,與其後為中書舍人謫二蘇告詞之語異矣。   子瞻幼年見歐陽公《謝對衣金帶表》而誦之,老蘇曰“汝可擬作一聮曰“匪伊垂之而帶有餘,非敢後也而馬不進””,至為頴川,因有此賜用,為表謝云“枯羸之質,匪伊垂之而帶有餘,歛退之心,非敢後也而馬不進”。後為兵部尚書,又作《謝對衣帶表》,略曰“物生有待,天地無窮。草朩何知,冒慶雲之渥采;魚鰕至陋,借滄海之榮光”。雖若可觀,終非其有。四六至此,涵造化妙旨矣。   文章有彼此相資之事,有彼此相須之對,有彼此相須而曽不及當時事,此所以助發意思也。唐人方有此格,謂之互換格,然語猶拙。至後人襲用講論而意益妙,如楊汝士《陪裴晉公東雒夜宴詩》曰“昔日蘭亭無艷質,此時金谷有髙人”,止於此而已。至永叔和杜祁公詩曰“元劉事業時無取,姚宋篇章世不知,二美惟公所兼有,後生何者欲攀追”。其後蘇明允《代人賀永叔作樞密啟》曰“在漢之賈誼談論俊美,止於諸侯相,而陳平之屬寔為三公;唐之韓愈詞氣磊落,終於京兆尹,而裴度之倫實在相府。然陳平裴度未免謂之不文,而韓愈賈生亦嘗悲於不遇,蓋人之於世,美惡必自有倫,而天之於人,賦予亦莫能備此”。又何啻出藍更青,研朱益丹也。後至荆公《賀韓魏公罷相啟》略云“國無危疑,人以静一。周勃霍光之於漢,能定策而終以致疑;姚崇宋璟之於唐,善致理而未嘗遭變。紀在舊史,號為元功,固未有獨運廟堂。再安社稷,弼亮三世,敉寧四方。崛然在諸公之先,煥乎如今日之懿。若夫進退之當於義,出入之適其時”。以彼相方,又為特美。此又妙矣。   譚昉,曲江人,荆公少年仕宦韶州之友也。特善牋表。荆公在金陵稱其一對云“車斜韻險,競病聲難”。競病二字,曹景宗故事也。白樂天與元微之書曰“何處春深好,詩以斜車二字為韻”,往來幾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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