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学家的古器物学:吕大临编《考古图》的宗旨
《考古图》的编者吕大临出身蓝田吕氏,先从张载、后从二程问学,是北宋重要的理学家和礼学家。本文从他的学术背景出发,说明他为什么要绘录古器,书中“补经传之阙亡,正诸儒之谬误”的宗旨与宋代礼学复古的关系,以及他与欧阳修等人在古器物研究态度上的异同。
提起《考古图》,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它的著录体例。但要理解这部书为什么会出现,还需要了解它的编者吕大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吕大临并不是专门的收藏家或古董商,而是北宋一位重要的理学家和礼学家,他编录古器,有着明确的学术目的。
吕大临,字与叔,京兆蓝田人。蓝田吕氏是北宋著名的家族,吕大临兄弟数人都有学问和名望:兄长吕大防官至宰相,吕大钧则以制定《吕氏乡约》闻名。在这样的家族中成长,吕大临自幼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对经学和礼学有着浓厚的兴趣。
吕大临早年师从关学的创始人张载,张载去世后,他又转投洛阳的程颢、程颐门下,与谢良佐、游酢、杨时并称“程门四先生”。张载重视礼的实践,二程重视义理的探求,吕大临兼受两家的影响,在礼学上尤有心得,著有关于礼的多种著作。
在宋代的礼学中,有一种复古的倾向:学者们希望恢复三代的礼制,以此来规范当时的社会秩序。然而,经书中关于古代礼器的记载往往简略而模糊,汉唐以来的注家又多凭想象解释,所绘的礼器图与古代实物相去甚远。这就给礼学研究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古器物的出土和收藏,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新的可能。宋代不断有商周铜器出土,士大夫争相收藏。吕大临意识到,这些实物是了解古代礼制的第一手资料,通过研究它们的形制、铭文和用途,可以补充经书的不足,纠正注家的错误。
这正是《考古图》的宗旨。吕大临在书中说明,他编录这些古器,目的在于探究古代制作的本原,“补经传之阙亡,正诸儒之谬误”。也就是说,他把古器物当作经学研究的材料,而不是把玩欣赏的对象。这一宗旨,使《考古图》具有了鲜明的学术品格。
与此前欧阳修的《集古录》相比,吕大临的态度有同有异。欧阳修收集金石拓本,也有以金石证史的目的,但他的兴趣更多在于文字和书法;吕大临则更加重视器物本身的形制,试图通过器物来复原古代的礼制。前者偏重于史学和文学,后者偏重于经学和礼学。
吕大临的这种研究方式,对后来的金石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宋代以后,许多学者都以古器物来考证经书中的名物制度,使金石学成为经学的重要辅助。清代乾嘉学者的金石考据,在精神上与吕大临是一脉相承的。
读《考古图》时,如果能留意书中对器物用途和名称的考证,就会发现吕大临常常引用经书的记载来与实物对照,有时还会指出注家的错误。这些地方,最能体现一位理学家兼礼学家的学术关怀,也是这部书在金石学之外的思想史价值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