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脏腑图”与“亲见改正脏腑图”：《医林改错》的图说

王清任的《医林改错》刊行于道光十年。这部书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卷首的两组图：一组是“古人脏腑图”，一组是“亲见改正脏腑图”。两组图并列对照，用图像的方式直接指出前人对脏腑的描述有哪些错误，这在中国古代医书中是很少见的。

以图说医，在中国医学中有着悠久的传统。宋代就有根据解剖所绘的脏腑图，后世的许多医书也附有脏腑图和经络图，用来帮助读者理解人体的结构。不过，这些图多是代代相传、辗转摹绘的，与实际的人体结构往往有不小的出入。

王清任对这些传世的图很不满意。他认为，古人论脏腑多有错误，后人不加考察，一味沿袭，以致谬误相传。他在书中说，著书不明脏腑，岂不是痴人说梦？治病不明脏腑，何异于盲子夜行？这种强烈的批评态度，构成了全书的基调。

“古人脏腑图”是王清任根据前代医书整理出来的，代表他所理解的传统看法；“亲见改正脏腑图”则是他根据自己的观察绘制的，代表他认为正确的结构。读者把两组图放在一起看，就能一目了然地看出他改正了哪些地方。

在王清任的改正中，有些确实比前人更接近实际。例如，他对膈膜位置的描述，对一些脏器形态和位置的记载，都比传统的图更为准确。他还提出“灵机记性不在心在脑”的看法，把记忆等功能归于脑，这在当时是相当大胆的观点。

然而，由于观察条件的限制，他的图中也有不少新的错误。他所观察的多是暴露在野外的尸体，器官已经腐败或被野兽破坏，很难看清细节。他把动脉误认为是“气管”，认为其中所行的是气而不是血，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原因在于死后动脉中的血液大多已经流空。

从图说传统的角度看，王清任的贡献，不在于他的图完全正确，而在于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原则：脏腑的形态应当通过亲眼观察来确定，而不是依靠前人的记载。这一原则，与传统医学中重视经典权威的风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然，后世对他的评价并不一致。有人推崇他敢于怀疑古人的精神，也有人批评他的观察粗疏，以有限的所见去否定古人。这些争论本身，反映了传统医学在面对实证观察时所遇到的困难。书中卷下所列的方剂，则属于另一个话题，今天读来只能作为医学史资料，不能自行照用。

阅读《医林改错》，最好先从卷首的两组图入手，逐一比较“古人”与“亲见”之间的差别，再读王清任的说明文字，看他是怎样解释这些差别的。这样读，比直接读他的方论更能体会这部书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