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冢与刑场:王清任怎样观察人体脏腑
王清任在《医林改错》中自述,他三十岁时在滦州稻地镇的义冢中观察因疫病夭亡的小儿尸体,此后又多次到刑场察看,前后历时四十多年才敢著书。本文按他自己的叙述梳理这段观察经历,说明他为弄清膈膜位置而向领兵官恒敬请教的经过,并分析这种观察方式的价值与局限。
王清任,字勋臣,直隶玉田人,生活在乾隆至道光年间。他早年习武,后来转而学医,在京师等地行医多年,颇有名声。他之所以能够写出《医林改错》,与他多年坚持观察人体脏腑的经历密不可分。这段经历,他在书中有详细的自述。
据他自述,嘉庆二年,他三十岁时,来到滦州的稻地镇。当时那里流行疫病,许多小儿染病夭亡,按照当地的风俗,夭亡的小儿多用草席裹埋,埋得很浅,常被野狗刨出。义冢之中,残缺的尸体随处可见。
王清任没有回避这一惨状,而是利用这个机会观察人体的脏腑。他一连多日清晨前往义冢,仔细察看那些被野狗刨开的尸体,记录脏器的形态和位置。由于尸体多已残缺,他只能把不同尸体上看到的部分拼凑起来,逐渐形成对脏腑整体结构的认识。
此后,他又几次到刑场观察。当时的刑场上,被处死的犯人尸体往往暴露在外,他借此进一步核对自己的观察。不过,刑场上能够看到的也很有限,有些部位,例如膈膜,始终没有看清楚,这成了他心中长期的疑问。
为了弄清膈膜的位置,王清任四处打听。直到道光年间,他才遇到一位曾经带兵打仗的领兵官恒敬,对方在战场上见过许多死者,对膈膜的情况比较熟悉。王清任向他请教,终于弄清了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从最初的观察到最终著书,前后经历了四十多年。
从今天的眼光看,王清任的观察方式有很大的局限。他所看到的尸体,多已腐败或被破坏,很难看清器官的细节;他没有系统的解剖训练,也没有解剖工具,只能凭肉眼观察和记忆。这些条件,决定了他的结论中必然会有不少错误。
然而,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他的做法已经相当难得。传统观念对尸体有很多忌讳,医家很少有人愿意亲自去观察。王清任能够克服这些忌讳,坚持数十年,体现了一种实事求是的精神。他在书中也坦言,自己的观察并不完备,希望后人能够继续补正。
这段经历也提醒我们,王清任的结论应当结合他的观察条件来评价。他看对了的地方,说明亲眼观察的价值;他看错了的地方,则说明观察条件的重要。两者结合起来,才能对他的工作作出公允的评价。书中的方论属于历史资料,不能作为今天的治疗依据。
读者可以在《医林改错》的序文和“脏腑记叙”等部分读到王清任的自述。读的时候,不妨留意他是怎样描述自己的观察过程的,哪些地方他说得很肯定,哪些地方他承认看不清楚。这些细节,比结论本身更能反映他的治学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