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过庭《书谱》怎么读：练书法的人最该记住的几段话

练书法的人，大多临过或者听说过孙过庭的《书谱》。它有一个很特别的身份：既是一件草书名作，墨迹本流传至今，被历代书家当作学草书的范本；又是一篇系统的书法理论文章，谈书法的历史、学习方法、创作状态和审美标准，见解精辟。可以说，《书谱》是一件让人边临边读、越读越有味的作品。

孙过庭，名虔礼，唐代人，生活在唐高宗到武则天时期，关于他的生平史料不多。《书谱》写成于武则天垂拱年间，墨迹本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通篇草书，三千多字，笔法精熟，气韵流畅。历代书家对它评价很高，认为它深得王羲之草书的精髓。

《书谱》中最有名的一段话，讲的是学书的三个阶段：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初谓未及，中则过之，后乃通会，通会之际，人书俱老。刚开始学写字，只求结构平稳端正；掌握了平正，就要追求险峻奇绝的变化；能写出险绝了，最后又回归平正。

这段话的妙处在于，第三个阶段的“平正”和第一个阶段的“平正”并不一样。第一阶段是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平正；第三阶段是经历了变化之后、从容自如的平正，好比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孙过庭说，达到通会的境界时，人和字都已老成。这对任何学艺的人都是很好的提醒：不要满足于初级的工整，也不要停留在刻意的奇险。

第二段值得记住的是“五乖五合”，讲的是书写时的状态。五合是：神怡务闲，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时和气润，三合也；纸墨相发，四合也；偶然欲书，五合也。五乖是：心遽体留，一乖也；意违势屈，二乖也；风燥日炎，三乖也；纸墨不称，四乖也；情怠手阑，五乖也。

简单说，心情闲适、有感而发、天气宜人、纸墨相称、兴之所至，是写好字的五个有利条件；心急身累、勉强应付、天气燥热、纸墨不合、倦怠无力，是五个不利条件。孙过庭认为，五合交臻，就能神融笔畅；五乖同萃，就会思遏手蒙。这段话告诉我们，写字不只是手上功夫，心境、环境和材料都很重要。练字时不妨留意自己的状态，不要在心浮气躁时硬写。

第三段是关于笔法的“执、使、转、用”。孙过庭解释说：执谓深浅长短之类是也；使谓纵横牵掣之类是也；转谓钩镮盘纡之类是也；用谓点画向背之类是也。执是执笔，使是运笔，转是转折，用是点画的呼应关系。这四个字概括了用笔的基本要素，初学者可以对照检查自己在哪个环节还有欠缺。

第四段讲真书和草书的区别：真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情性；草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楷书以点画构成形体，以使转体现性情；草书则反过来，以使转构成形体，以点画体现性情。这句话很精辟地说明了楷书和草书的不同审美重心，学草书的人尤其应该细细体会。

《书谱》还谈到书法的抒情功能，说书法可以“达其情性，形其哀乐”，也就是说，书法不只是写字，而是表达情感和性格的艺术。孙过庭举王羲之的作品为例，说他写不同内容时，字里行间流露出不同的情感。这一观点对后世书法美学影响很大。

学习《书谱》，最好的方法是边临边读。临帖时，一边写一边体会孙过庭的笔法；读文时，一边读一边对照自己的练字经验。可以每次临写一段，然后把这段的意思弄清楚，写下自己的体会。这样文字和笔墨相互印证，理解会深刻得多。

需要提醒的是，《书谱》用草书写成，很多字初学者不认识，建议对照释文阅读。另外，《书谱》全文较长，有些段落讨论前代书家和书体源流，可以先读上面提到的几段精华，再逐步通读全文。

站内收录的《书谱》可以在线阅读，站内还收录了宋代姜夔的《续书谱》，可以对照阅读，看看宋人又是怎样继承和发展孙过庭的书论的。一篇《书谱》，值得练书法的人读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