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党锢列传》导读：清议、两次党锢与范滂之死

范晔的《后汉书》在《史记》《汉书》的基础上，新设了一些类传，《党锢列传》就是其中之一。这篇类传记述了东汉后期士大夫与宦官集团之间激烈冲突的历史，集中描写了一批因此遭到禁锢和杀害的士人。它不仅是研究东汉政治的重要资料，也以其感人的叙事成为《后汉书》中最为人称道的篇章之一。

东汉中期以后，皇帝多幼年即位，外戚和宦官交替掌权。到桓帝、灵帝时期，宦官势力达到顶峰，他们的亲族和党羽遍布各地，贪污横行。与此同时，太学生和地方士人形成了品评人物、议论朝政的风气，称为“清议”。清议推崇正直敢言的官员，抨击宦官的专横，在社会上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力量。

冲突终于激化。桓帝延熹九年，宦官指使人诬告司隶校尉李膺等人结交太学生、诽谤朝廷，桓帝下令逮捕“党人”，李膺等二百多人被捕入狱。第二年，他们虽被释放，但被遣归故里，终身不得做官，这就是“禁锢”。这是第一次党锢之祸。

灵帝即位后，外戚窦武和太傅陈蕃谋划诛除宦官，事情泄露，反被宦官所杀。灵帝建宁二年，宦官再次大兴党狱，李膺、杜密、范滂等一百多人被杀，牵连被禁锢、流放的人更多。此后禁锢的范围不断扩大，一直到中平元年黄巾起事，朝廷担心党人与之联合，才下令解除党禁。这是第二次党锢之祸。

《党锢列传》记载，当时的士人互相推崇，给名士们加上各种称号：窦武、刘淑、陈蕃称为“三君”，意思是一世所宗；李膺等八人称为“八俊”，是人中英杰；此外还有“八顾”“八及”“八厨”，分别指能以德行引导人、能引导人追随宗师、能以财物救人的名士。这些称号反映了当时士人群体的自我认同和清议风气的盛行。

列传中的人物描写十分生动。李膺性格刚直，名望极高，士人如果能得到他的接见，就被称为“登龙门”。范滂在第二次党锢中主动前往县狱投案，临行前与母亲诀别，他的母亲说，你能与李膺、杜密齐名，死又有什么遗憾呢？这段母子对话感人至深，历代传诵，据《宋史》记载，苏轼幼年随母亲读到这篇传记时，曾问母亲：如果自己做范滂那样的人，母亲是否答应。

范晔在列传的序中，从春秋以来士风的变化谈起，分析了党锢发生的原因。他认为，东汉士人崇尚名节，互相标榜，激浊扬清，固然体现了正直的品格，但也因此招致了宦官的忌恨。这一分析既表达了对党人的同情和敬意，也包含了对时局的深刻思考。

站内收录的《后汉书》（四部备要本）包含《党锢列传》全文和唐代李贤的注。阅读时可以结合同书中的《宦者列传》对照，从冲突双方的角度了解这段历史，也可以留意范晔如何通过人物的言行，塑造出一代士人的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