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天下之道”：《易冒》书名与清初六爻的易学包装

程良玉为自己的六爻著作取名《易冒》，这个书名值得细细品味。“冒”字取自《周易·系辞上》中孔子论《易》的一段话：《易》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覆盖天下的一切道理。用这个“冒”字命名一部占书，等于宣称书中的占法与《周易》的大道一脉相承。

这种借助经学话语的做法，在明清的术数著作中十分普遍。六爻占法虽然以卦爻为载体，但它所用的纳甲、六亲、六神等体系，主要来自汉代京房以后的术数传统，与儒家经学中对《周易》义理的阐释并不是一回事。占书作者把自己的书与《周易》联系起来，是为了让这门技艺显得更加正统和高雅。

《易冒》在康熙三年刊行，有钱塘胡氏的刊本。这个时间点颇有意味：清朝建立不久，社会秩序逐渐恢复，士人中对实用知识的兴趣有所增长，各类术数书籍开始重新大量刊行。程良玉的书正是在这一背景下面世的。

全书十卷，结构十分清楚。前三卷是基础部分，依次讲解干支、成卦、成爻、变卦与互卦、飞伏、六亲、六神、世应等内容。这些内容构成了六爻纳甲体系的基本框架，作者把它们集中放在前面，便于读者先打好基础。

后七卷是应用部分，按照不同的事类分为九十一章，每一章讨论一类问题。九十一章的划分相当细致，反映了作者试图把六爻占法覆盖到日常生活各个方面的意图。这与书名中“冒天下之道”的宣称是一致的。

书中采用以钱代蓍的方法起卦。传统的《周易》占筮用蓍草，程序繁复；宋代以后，用三枚铜钱代替蓍草的做法逐渐流行，简便易行。《易冒》以钱代蓍为基础，说明它面向的是普通读者，而非经学家。这一点与书名所标榜的经学色彩，形成了有趣的对照。

从这个对照中可以看出清初六爻著作的一种典型姿态：在实践上采用简便的民间方法，在话语上则借用经学的权威。这种姿态既满足了普通读者的实用需求，又照顾到士人读者对高雅的追求。

阅读《易冒》时，可以把书名、序文与正文分开来看：书名和序文体现的是作者的自我定位和话语策略，正文体现的是具体的知识内容。两者之间的张力，正是理解这类书的关键所在。

今天看来，六爻占法是一套建立在人为对应关系之上的符号推演，书中各种分事的论述，反映的是古人的生活关切和思维方式，并不具有预见的能力。把它作为清初社会文化史的材料来读，更能发掘它的价值。

站内可以读到《易冒》，读者不妨先读序文，留意作者怎样阐释“冒”字的含义，再翻看前三卷的基础内容，体会经学话语与民间技艺在一部书中的结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