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表末、释名章义：《文心雕龙》文体论的四步写法

南朝齐梁之际刘勰撰写的《文心雕龙》，是中国古代最系统的文学理论著作。全书五十篇，分为上下两篇。上篇中，从《明诗》到《书记》的二十篇，专门讨论各种文体，被称为文体论。这一部分篇幅较大，内容丰富，但初读时容易感到繁杂。掌握刘勰自己说明的写法，是读懂文体论的关键。

刘勰在全书最后的《序志》篇中，交代了文体论的写作方法：“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这四句话，概括了他论述每一种文体时所遵循的四个步骤。

第一步是“原始以表末”，就是追溯一种文体的起源，并说明它后来的发展演变。例如论诗，就从上古的歌谣说起，一直讲到刘勰所处的时代。第二步是“释名以章义”，就是解释这种文体名称的含义，从而说明它的性质和功能。

第三步是“选文以定篇”，就是选取历代这种文体的代表作品加以评论，确定哪些是典范之作。第四步是“敷理以举统”，就是总结这种文体的写作原则和基本要求，归纳出它的规律。四个步骤从历史到定义，从作品到理论，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论述框架。

文体论的二十篇，按照“文”和“笔”的区分来排列。刘勰在《序志》中称之为“论文叙笔”。当时的人一般把有韵的作品称为“文”，无韵的作品称为“笔”。前十篇从《明诗》到《谐隐》，大体论述有韵之文；后十篇从《史传》到《书记》，大体论述无韵之笔。

有韵之文包括诗、乐府、赋、颂赞、祝盟、铭箴、诔碑、哀吊、杂文和谐隐等；无韵之笔包括史传、诸子、论说、诏策、檄移、封禅、章表、奏启、议对和书记等。这一分类反映了当时人们对文体的认识，其中有些文体在今天已经不太常见了。

以《明诗》为例。篇中先追溯诗歌的起源，从葛天氏之乐、尧舜时代的歌谣讲到《诗经》，再讲到汉代的五言诗、建安诗歌和魏晋诗歌，这是“原始以表末”；篇中解释“诗者，持也”，说明诗歌持人性情的作用，这是“释名以章义”；对历代诗人的评论，是“选文以定篇”；最后对四言诗和五言诗特点的总结，是“敷理以举统”。

读文体论的时候，可以按照这四个步骤来把握每一篇的结构。先找出这一篇是怎样追溯源流的，再看它怎样解释文体名称，然后看它评论了哪些作品，最后看它总结了哪些原则。这样读下来，二十篇文体论就不再显得繁杂，而是有了清晰的脉络。

打开站内的《文心雕龙》，不妨先选《明诗》《诠赋》《史传》《论说》几篇对照着读，体会刘勰对文与笔两类文体的不同论述方式；熟悉之后，再通读其余各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