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精舍丛书之三【中庸胜唱】(一)
口授 盐亭袁焕仙先生
编撰 乐清南怀瑾、南充徐剑秋、内江伍所南
记义 华阳吕寒潭、西充杨介眉、潼南傅仲穆
记事 盐亭范天笃、潼南田肇圃、盐亭黄人俊
记言 广汉杨光代、盐亭王乃鹤、盐亭邓岳高
校讹 峨山大坪寺释通宽、峨山龙门洞释演观、奉新许建业、内江冷笑岑、内江曾鹤君
缮稿 隆昌饶盛华
中庸胜唱序
【原文】
序曰:孔氏之学,该于六经。而子思独传《中庸》。汉儒稽文,程朱言理。皆欲探微言,抉大义,以承圣统。而至道叆叇,门户各标,彼唱此非,莫衷一是。遂使后之学者,迷其径趋,望洋兴叹,不亦大可哀乎!剑秋、怀瑾等比来潜心内籍,栖志心宗,遍叩丛席,得闻盐亭袁先生焕仙出世维摩精舍,诸方重之。今夏都讲,剑秋、怀瑾等数数参谒,叩以心要,先生皆笑而不语。久之乃曰:"若平昔酷嗜何籍?"对曰:"《中庸》。"曰:"何谓中庸?"以不偏不易之义对。曰:"偏而易非中庸邪?则圣人之道隘,而法有增减去取矣。"进曰:"偏与易即中庸邪?"曰:"圣人之道泛,法无去取,中庸之名虚立矣。"如是数问数答,茫然罔措。因与潼南傅仲穆、释通宽诸君子共师先生。就精舍敷座列席,恭请讲授《中庸》。诸子轮记,剑秋、怀瑾校稿。校已,陈先生阅正。意固在乎激策同俦。久之,遂成巨帙。斯帙也,妙叶圆通。义诠孔释,阐幽扬隐,然诸佛之心灯,振聩发聋,续吾儒之绝绪,诚剑秋、怀瑾等生平所未常闻,亦即孟荀而后仅有之说也。庸讵知二千余岁已绝之薪传,得续于今?旷代而下,求孔氏之知音如先生者几人!几人!乃请于先生之前曰:"振宗风,正儒学,续众生之慧命,轨万有之一行,胥赖是篇,愿以公世。"
先生不答。侪辈捃摭鸠工,付之剞劂。
【译文】
序曰:孔子的学说,包函在六经之中。但子思却独独传授《中庸》。汉代的儒生在文字上下功夫,二程朱子主要在理学上下功夫。这两派都想发现孔子学说中隐藏的深意,拈出六经中纲领性的意旨,以继承圣人的道统。但是真理如乌云蔽日,于是各持门户之见,你那里提出一个说法,我这里就极力反对,不知道谁对谁错。于是就使后来的学者迷失路径,望洋兴叹,这难道不太可悲了吗?剑秋、怀谨等近来专心研读佛典,栖心禅宗,到各处寺院去请教大德,听说盐亭袁焕仙先生开讲筵于维摩精舍,远近敬重。今年夏天先生开讲,剑秋、怀谨等频频拜谒,请教心要妙理,先生都是微微一笑,不予回答。时间久了,这才开口问道:“你们平日里最喜欢读哪本书?”答道:“《中庸》。”先生又问道:“‘中庸’是什么意思?”我们就以不偏叫中、不变叫庸来回答。先生说道:“偏颇和变化就不是中庸了吗?果真如此,那圣人所讲的道理也太狭隘了,法门也是有增有减、可取可舍的了。”我们追问了一句:“偏颇与变化就是中庸吗?”先生答道:“如果圣人所讲的道理很广泛,法门没有取舍,那‘中庸’的名目就白立了。”这样问答数次,我们都感到茫然无措,于是就与潼南傅仲穆、通宽和尚等人一起师事先生,就在维摩精舍里施座列席,恭请先生为我们讲解《中庸》。大家轮流作记录,剑秋、怀谨负责校稿,校完以后,请先生审阅改正。本意是用来是激励一起听讲的人,时间久了,竟积累成大部头的讲稿。这部讲稿妙理圆通,融汇儒佛两派义理,钩陈索隐,重新燃起诸佛的智慧之灯;震聋发聩,继承了我们儒教中断了的伟业。真是剑秋、怀谨等人这一生没有听说过,亦是孟子荀卿以后仅有的学说。怎能料到二千多年已中断的道统在今日得以承接?百代之后,要找出一个孔子的知音象先生这样的,有几人呢?有几人呢?于是就在先生跟前请求道:“振禅风,正儒学,续众生慧命,使万法归一,终究还要靠这部书。愿先生公诸于世。”先生不作回答。我们几个人就请人捡字排版,将讲稿印成书。
【原文】
先生盐亭龙顾井人。父品三,母氏谭。袁、谭皆邑之望族。以先生夙慧,课责綦严。年十三,即遣应童子试,名列前茅,老宿震之。三十服官,四十反政,锐志心宗。自反政迄今二十年,朝夕罔替,发明大事。蜀中尊宿潼南傅真吾、大竹萧静轩、巴县朱叔痴、荣县但懋辛诸先生等,成维摩精舍,恭延先生主法。剑秋、怀瑾共诸子得闻希有义谛,诚先生一音之转,然亦诸大德共缘之会也。此帙有时以禅说《中庸》,有时以《中庸》说禅,有时《中庸》与禅共说,有时《中庸》与禅共不说。把百千万亿形形色色入一句中,于一句中演出百千万亿形形色色。尘尘刹刹,有有空空。不立一己,不趣他同,诚万有之奇观,百类之殊至也。若曰逃禅泥孔,泥孔逃禅,讵曰拘墟?聿云眼瞎?门人南充徐剑秋、乐清南怀瑾敬序。
【译文】
先生是盐亭龙顾井人。父三品,母亲姓谭。袁、谭都是当地的望族。因为先生天资聪颖,家人在学习上督责极严。先生年才十三,就被送去参加童子试,名列前茅,老先生也为之震惊。先生三十岁开始做官,四十弃官,锐意参究禅宗。自弃官至今二十年,没有一天荒废,发明根本大事。四川德高望重的学者潼南傅真吾、大竹萧静轩、巴县朱叔痴、荣县但懋辛等共同建成维摩精舍,恭请先生主持传法。剑秋、怀谨等能够聆听世间少有的妙理真谛,虽然是先生讲解的结果,但也是因为诸老先生共结因缘才有这样的机会啊!这部书时而以禅解说《中庸》,时而以《中庸》解说禅,有时《中庸》与禅互相发明,有时《中庸》与禅都不说。把百千万亿各种各样的道理融于一句之中,于一句中演生出百千万亿各种各样的道理。包罗宇宙,兼谈有空,无一处道理出于主观,无一处结论同于他人。真可称得上是天地间一大奇事,万物中一个极致。如果有人说逃禅泥孔、泥孔逃禅,这怎能说不是抱残守阙、瞎了双眼、不知真理呢了?门人南充徐剑秋、乐清南怀谨敬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