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书与伪本：古籍辨伪学的类型与方法

古书流传两千多年，其中不少作品的作者和时代与题署并不相符。有的是后人有意假托古人之名，有的是在流传中被误认，还有的是在原书基础上不断增附而成。研究和判断古书真伪及其成书时代的学问，称为辨伪学。它是古典文献学的重要分支，也是正确使用古代文献的前提。

辨伪首先要区分两个概念：伪书与伪本。伪书是就著作本身而言，指作者或时代被冒托的书，例如题为某位先秦人物所作、实际出于汉魏以后人之手的著作；伪本是就具体的版本而言，指书的内容不假，但某一部印本被冒充为更早或更珍贵的版本。前者属于辨伪学的范围，后者属于版本鉴定的范围，两者的方法和目标都不相同。

中国古代很早就有辨伪的意识。汉代刘向、班固在整理图书时，已经在著录中注明某书“似依托”“后世所加”等。到了宋代，疑古辨伪之风兴起，朱熹等人对一些经书的真伪都有议论。明初宋濂作《诸子辨》，逐一评论诸子书的真伪。明代胡应麟作《四部正讹》，系统总结伪书产生的原因和类型，并提出了一套辨伪的方法，被视为辨伪学走向系统化的标志。

清代是辨伪学的成熟期。姚际恒作《古今伪书考》，把他认为有问题的古书分为真书杂以伪者、本非伪书而后人妄托作者等多种情况，列举了大量书目，影响很大。阎若璩撰《尚书古文疏证》，用详实的证据论定东晋以来流传的古文尚书二十五篇及孔安国传出于后人伪造，这是辨伪学史上最著名的成果之一。

归纳起来，辨伪常用的方法有几种：一是查著录，看历代目录中是否有此书，何时开始出现；二是查引文，看早期文献对此书的引用是否与今本相合；三是看语言文字，判断其用词、文风是否符合所托时代；四是看史实，书中是否出现了作者身后才有的人物、地名、制度或事件；五是看思想内容，是否与作者的其他可靠著作相矛盾。多种证据相互印证，结论才较为可靠。

二十世纪初，以顾颉刚为代表的“古史辨”派把辨伪推向高潮，对许多古书和古史传说提出怀疑。但随着考古发现的增多，人们发现有些曾被判为伪书的古籍其实有早期来源。例如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了《六韬》《尉缭子》等兵书的竹简，证明这些书至迟在西汉前期已经流传，过去认为它们出于后世伪托的看法需要修正。学界由此更加强调审慎的态度。

今天看来，辨伪不是简单地给古书贴上“真”或“伪”的标签，而是要弄清它的成书过程。许多古书是在长时间里由多人陆续写成、不断增补的，与其说它们是伪书，不如说它们的成书方式与后世不同。把辨伪看作考察古书形成史的工作，才能更准确地利用这些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