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成《园冶》讲了什么：“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造园之道

去苏州、扬州游览园林，常常能听到导游提起一部书：《园冶》。它是明代造园家计成撰写的，被认为是中国第一部系统论述园林艺术的专著。书中“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一句，几乎成了中国园林的代名词。想真正看懂中国园林的妙处，读一读《园冶》很有必要。

计成，字无否，明末江苏吴江人。他年轻时以绘画出名，喜欢游历名山大川，后来在为人造园的过程中崭露头角，建成了多处名园，受到当时士大夫的推崇。晚年他把自己的造园经验和理论整理成书，于明崇祯年间刊行，这就是《园冶》。书成之后，由于卷首有阮大铖的序，入清以后流传不广，反倒在日本受到重视，被称为《夺天工》。

全书分为三卷，主要内容包括兴造论和园说两大部分。兴造论是总论，阐述造园的基本原则；园说则分为相地、立基、屋宇、装折、门窗、墙垣、铺地、掇山、选石、借景十篇，从选址到建筑，从叠山到借景，几乎涵盖了造园的所有环节。书中还附有大量图样，比如门窗、栏杆、铺地的各种纹样，具有很强的实用性。

兴造论中有一句很有名的话：世之兴造，专主鸠匠，独不闻三分匠、七分主人之谚乎？非主人也，能主之人也。世人造园，只知道找工匠，难道没听说过三分靠工匠、七分靠主人的谚语吗？这里的主人，不是指园子的主人，而是指能够主持设计的人。计成强调，造园的关键在于设计者的眼光和构思，而不仅仅是工匠的技术。

兴造论还提出了“巧于因借，精在体宜”的原则。因是因地制宜，根据地形地势来布局；借是借景，把园外的景色借入园中；体宜是恰到好处，大小、高低、疏密都要合适。这八个字是计成造园思想的核心，也是理解中国园林的一把钥匙。

园说中的《相地》篇讲选址，计成把园地分为山林地、城市地、村庄地、郊野地、傍宅地、江湖地等类型，认为各有其宜，其中山林地最为理想。他主张根据不同的地形条件因地制宜，高处可以筑台，低处可以凿池，不要违背地形强行改造。

《掇山》篇讲叠山，《选石》篇讲选石，这两篇集中体现了中国园林的特色。叠山是用石头堆砌假山，模拟自然山水；选石则讲各种石料的产地、特点和用途，比如太湖石、黄石、灵璧石等。计成对叠山的要求很高，主张要有自然之趣，不能堆得像“刀山剑树”那样生硬。

《借景》篇是全书的压轴之作，计成认为借景是园林中最重要的手法。他说：借者，园虽别内外，得景则无拘远近。园子虽然有内外之分，但只要能得到美景，无论远近都可以借用。借景的方法有远借、邻借、仰借、俯借、应时而借等，比如把远处的山峰、邻家的树木、天上的云彩、四季的变化都纳入园景之中。他还说，嘉则收之，俗则屏之，好看的就收进来，不好看的就遮挡掉。

园说开头有一段总论，其中就有那句名言：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园林虽然是人工建造的，却要看起来像天然生成的一样。这是中国园林最高的审美追求：人工与自然浑然一体，不露斧凿痕迹。这一理念与中国山水画、山水诗的精神相通，都体现了中国人对自然的热爱和向往。

读《园冶》，有两点需要注意。一是书中的文字采用了骈文形式，辞藻华丽，用典较多，初读可能有些困难，建议配合注释本阅读。二是书中的很多术语是明代建筑和园林的专业用语，可以对照图样理解。

最好的读法是游园与读书结合。读完《相地》《借景》几篇之后，去苏州的拙政园、留园、网师园等园林走一走，看看园中的假山、水池、廊道、门窗是怎样布局的，哪里用了借景的手法。回来再读一遍，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站内收录的《园冶》可以在线阅读。站内还收录了明代文震亨的《长物志》等讲园居生活和器物审美的古籍，可以对照阅读，更全面地了解明代文人的生活美学。一部《园冶》，让我们读懂的不只是园林，更是中国人理解自然、安顿生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