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圆上的文字：罗盘专书中的盘图与印刷难题

罗盘专书与一般的古书有一个明显的不同：它们必须依靠图像。罗盘的盘面由一圈圈同心环组成，环上写满了文字和符号，仅靠文字描述，读者很难想象它的样子。所以，《罗经解定》一类的罗盘专书大多附有盘图，有的是盘面的全图，有的是逐层的分图。这些盘图构成了一种特殊的古籍插图。

盘图的基本画法，是以一个圆点为中心，向外画出若干同心圆，相邻两圆之间的环带就是一层。每层再按照需要分成若干格，格中写上相应的文字。全图把所有的层都画在一起，看起来与实物罗盘相似；分图则只画其中的一层或几层，以便单独解说。

在同心圆上写字，给刻版带来了不小的难题。罗盘上的文字是沿着圆周排列的，每个字的方向都朝向圆心或背向圆心，随着位置的不同而旋转。刻工在木板上刻这样的字，需要不断地改变刻刀的方向，比刻普通的直行文字要困难得多。越靠近圆心的层，格子越小，文字也越难刻得清楚。

阅读这样的盘图，同样有难度。由于文字沿圆周旋转排列，读者需要转动书本，才能看清不同位置的文字。有些盘图层数很多，格子极小，文字挤在一起，即使原刻清晰，经过多次翻刻以后也往往模糊难辨。这使得盘图成为罗盘专书中最容易出错、也最难校勘的部分。

分图与正文的配合，是这类书的一个特点。一般的做法是：先画出某一层的分图，再用文字解说这一层的构成和含义。图与文相互对照，读者可以一边看图，一边读解说。这种图文配合的方式，与古代的天文书、医书中的插图有相似之处。

从图像志的角度看，罗盘盘图属于示意性的图像，而不是写实的图像。它们不追求表现实物罗盘的材质和细节，而是突出各层的结构和文字。不同书中的盘图，画法和详略也各有不同，有的只画主要的几层，有的则尽量把所有的层都画出来。

今天整理和影印罗盘专书时，盘图的处理是一个需要留意的问题。影印可以保留原图的面貌，但如果原刻模糊，影印也无法使之清晰；重新绘制可以使图像清楚，但可能引入新的错误。读者在使用整理本时，可以留意盘图是影印还是重绘，并与原书对照。

从书籍史的角度看，罗盘专书中的盘图，是古代图文书籍制作技术的一个有趣样本。它们展示了刻工和书坊在处理复杂图像时所付出的努力。这些盘图所服务的风水理论并无科学依据，但作为古籍插图和印刷史的材料，它们自有其价值。

读者如果能看到罗盘专书的影印本，不妨留意其中的盘图，数一数层数，看看文字是怎样沿圆周排列的，再找到正文中相应的解说，体会图与文是怎样配合的。